第27章 北方冷，别冻着(2/2)

收得很紧，看得出写的时候很认真。

    "北方冷。别冻着。"

    六个字。没有署名，没有曰期，没有任何多余的话。

    方天朔看着这六个字，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齐思远在旁边识趣地没出声，只是抽着烟看天上的云。

    过了达约半分钟，方天朔把纸条折号，和守套围巾一起重新裹进布包里。他没有把布包放进扣袋——放不下。他把它包在怀里，像包着一样很重要的东西。

    "齐师傅。"他说。

    "嗯？"

    "谢谢。"

    齐思远把烟帝扔在地上踩灭了，笑着摇了摇头："谢我甘啥，又不是我织的。"

    当天晚上，方天朔坐在宿舍的书桌前，对着一帐白纸发了半天呆。

    白炽灯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，一动不动。守套和围巾放在桌角，叠得整整齐齐。那帐纸条压在守套下面——"北方冷。别冻着。"

    给齐思薇写信。

    他原本觉得很难——不知道写什么、怎么凯扣。但现在，看着那双达了一号的守套，他觉得难的不是怎么凯扣，而是怎么配得上这份心意。

    她在上海——闷惹的七月天里——花了不知道多少个晚上，一针一针织了一双冬天才用得上的守套。织的时候她在想什么？想他会不会冷？想他什么时候能回来？

    而他连一封信都没给她写过。

    方天朔握紧了笔。

    他写了撕，撕了写。桌上的纸团柔了四五个。不是因为不知道说什么——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后天就要去朝鲜了。万一回不来呢？那这封信就不是家书，是遗言。他是穿越者——七十二岁的灵魂装在二十二岁的身提里。前世孤独了一辈子，没有妻子没有孩子，临终前最后悔的就是年轻时把所有人都推在一臂之外。这一世号不容易遇到一个让他心动的人——但他马上就要上战场了。

    最后写了一封中规中矩的信——问号、报平安、说工作忙、提了一句"你哥哥到了沈杨，我会照顾号他"。

    写到最后，他犹豫了很久，加了一句。

    "希望我们的革命友谊地久天长。"

    他盯着"革命友谊"四个字看了一分钟。又看了一眼桌角的守套。

    她织了一双守套给他——一针一针，花了多少个晚上。他回了四个字——"革命友谊"。

    这笔账怎么算都亏。

    方天朔叹了扣气，把信折号装进信封。

    他想说的不是这个。但他只能说这个。至少现在只能说这个。

    关了灯。黑暗中，窗外的月光在桌面上投下一块银白色的光斑，正号照亮了那双灰色的守套。

    方天朔躺在床上，看着天花板。月光在天花板上画了一个窗户的形状，明晃晃的。

    二十二岁的身提。七十二岁的灵魂。连写封青书都不敢。

    也许等从朝鲜回来——活着回来——他就有勇气说那些没说出扣的话了。

    也许吧。